中文好学

联合国科教文组织公布的世界十大难学语言中，中文名列榜首。中文真的就是世界上最难学的语言吗？我1996年秋开始帮助麻州 Belmont Hill School 开建中文课，2012年夏离开学校时，全校425个学生中就有146个学生选修中文。当时，BH 学校学中文的学生超过了学西班牙文的学生，并有三位全职中文老师。假如您碰巧问到我曾经教过的近千名美国学生中文难不难学，我敢说他们绝大多数会告诉您中文比法文拉丁文西班牙文都好学。不仅如此，他们大都还会告诉您中文比他们所接触过的语言都好学！中文究竟是怎么获得最难语言之冠的我无从知晓，也没兴趣在此深究。不过，我总是觉得中文让人家给扣上了超难标签绝对跟我们中文老师的教法有关。

汉字有声有色，有板有眼，有情有意，有根有据。每个汉字都即清爽又含蓄且从不改变自己的尊容。法文西班牙文的动词形容词则不然，一会儿变头一会儿变尾，细微变化多得令人头晕目眩。除此以外，学生还得去记众多名词的词性呢！我认为中文最容易教，我的学生认为中文最容易学。不过，光听我这么说您一定会半信半疑，那我就用下面三个视频来证明中文容易吧。

开学头几天我教中文一的学生一些常用语，其中包括课堂用语。第一个视频：学生用美国手语表演《常用语》。第二个视频：学生演练一首教学歌谣《上课啦！》。当学生能够听懂并会说课堂用语时，我便让他们翻译一本英文图画书《David Goes to School》。第三个视频：学生用中文念这本书。您觉得我的学生发音如何？您看他们演练得是不是挺开心的？领着学生走进中文真的很容易。

画说汉字

九十年代初我在 UC Berkeley Extension 教了几年的商务中文会话。来自各行各业的学生和蔼可亲，规规矩矩，让做什么做什么，课后作业也都完成得不错。那几年我因教得惬意，还以为自己老师当得不错呢。九六年夏天我们从加州湾区搬来麻州，九月初我开始在 Belmont Hill 这所私立男校教中文，教的是八到十二年级的学生。这些男孩子一上来就让我的那套教大学生的法子失灵不说，还从不掩饰他们对我的课不感冒，无聊之余常做些小动作让我受罪。好在我知趣，咔嚓地就放下了端了十多年大学老师的架子，一切从零开始。从那一刻起二十年过去了，这期间我没停地尝试，没停地失败，没停地尝试......如今，我的工具箱里装着许多学生验收过的宝贝，且每一个都简单实用。最近有老师问我有何教汉字的好方法，那我就分享一个学生喜爱的活动：画说汉字。

画说汉字这项活动是让学生把汉字画出来然后评说。学生来到我班上的第一天，我教会他们说《拍手歌谣》，第二天我教会他们说《问候歌谣》。紧接着我用“早”字来引导学生认知汉字。我在白板上用红色马克笔写“日”，用黑色马克笔写“十”，并在“日”里加两个黑点当眼睛。我是这样给学生介绍“早”字的：“日”是太阳，意味着时间。早上六点，闹钟响了。躺在床上的你根本就不想睁眼，心里默默祈求：再让我睡五分钟吧！再让我睡五分钟吧！十分钟过后，妈妈推开门喊：起来啦！上学晚啦！这时的你自知躲不过去便无奈地从床上爬了起来。爬出被窝的你两脚一着地便伸了个懒腰。说到这儿，我在“十”两边画上手，“早”字就成了一个眼睛半睁嘴角下咧的孩子。我这样讲“早”跟学生们的日常生活接轨了，跟他们每天早上不愿起床的感觉接轨了，顿时他们就觉得汉字有意思了。接下来，我趁热打铁让学生去翻看白板上的绿色生词卡，开始做“画说汉字”的活动了。凡是学生评说过的汉字，无论他们说得怎样，他们都能马上认得并且记得牢。虽然“画说汉字”偏离了教汉字的传统轨道，但是，我的学生喜欢，并且认字效果极佳。您先看看下面的视频和图片，不妨让您的学生也试着做。我敢保证您的学生也一定会喜欢。

圣诞快乐

教了这么多年的书我还是头回儿碰到课要上到12月23号才放假这等事。往年此时，我跟Eric早就到了科罗拉多Snowmass的家，并在山上自由自在地滑雪了。现在可好，我还在上课呢！

我以前教书的私立学校不允许学生还没放假就走人。如果哪位家长漠视校方规定提前把孩子带走度假，假如学生离开的那天碰巧有考试，那这个学生返校后是不可以补考的。这一招儿很管用，极少有学生没放假就溜了。公立学校管理得比较松，家长什么时候想带着孩子度假都成，所以节前学生旷课现象普遍。班里有近四分之一的学生不在，这课也就没法儿正常上了。因此，我让学生用两节课做他们最擅长做的：Projects。

中文一的学生学着用中文唱两首圣诞歌曲：We Wish You a Merry Christmas 和 Jiggle Bells。尤其是 We Wish You a Merry Christmas，只要我轻声起个头孩子们便能唱得有模有样。教室里的歌声让走过教室的人不由地驻足听我们唱完才走，并为我们鼓掌叫好。中文二的学生因为去年已经学会了唱这两首歌，我就教了他们一首《圣诞节》歌谣。有了圣诞歌和圣诞歌谣的词汇，学生就可以制作精美节日贺卡了。另外，我还去Christmas Tree Shop买了些纸盘让学生做装饰盘。您一看照片就知道我们用纸盘拼了棵圣诞树放在教室门上。披上了节日盛装的教室门是走廊的一景，路过的人看后会流露出赞赏的微笑。

圣诞歌练好了我就带着学生去校办公室唱，去校餐厅唱，去Guidence Office唱，去图书馆唱。除此以外，我还让学生去给他们最喜欢的老师唱圣诞歌。总之，放假前的最后一天我们到处去唱圣诞歌，过得挺喜庆的。您不是想要在校内扩大中文的知名度吗？那就借着节日之际领着学生在教学楼里用中文大唱特唱圣诞歌吧！

两件乐事

去年借哥伦布日长周末，我请了几位曾在大连海运学院一起教书的好朋友来我家聚会。朋友们如今分散住在加州，拉斯维加斯和德国。哥伦布日那天天气极好，有人建议去我的学校看看，我二话没说拉着朋友就往学校去。大伙在我和拉丁语老师合用的教室里聊得正起劲儿时，一位持枪警察悄然出现在教室门口。“Who got you in？” 警察绷着脸问。我赶紧说：是我。警察看了我一眼说：Mam, you set off the silent alarm!  我因一见警察脑袋顿时轰轰轰作响，听见他说我拉响了警报便说：我没听见警报声啊！警察盯着我一字一顿地说：It is the silent alarm, Mam!"  随后，警察要我出示驾照，问了我几个问题，并作记录。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跟警察面对面地站着。在私立学校当老师，我想什么时候去学校都行，就是深更半夜进教室也没人管我啊！公立学校可是不行。Lesson learned.

去年五年级的学生有三分之二的孩子跟我学三十天的汉语。因为学生只学三十天外语，西班牙语老师，法语老师和拉丁语老师都决定不给他们家庭作业，只有我坚持给。我不但给作业，而且还特认真批改并记账。班上有个叫Travis的学生什么都好，可就是不做作业。我差不多每天都要连哄带吓地逼他做。一天，Travis没来上课。下课前十分钟有个学生去厕所，几秒钟后便跑回教室告诉我说Travis在厕所里。我说：What?!  Travis is in the restroom?!  这时，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说Josh可能又没做作业，可能怕我骂他不做作业，可能怕我逼他......嗯.....看来是我把可爱的小Travis吓得躲进了厕所里不出来的。我派了两个学生去叫Travis，可是他们回来说Travis不跟他们来。没办法，我只好丢下全班学生蹭蹭蹭小跑地冲去厕所请Travis了。因为不想用手去碰那肮脏的厕所门，我一脚踹开门便喊：Travis，你给我出来!  厕所里飘出了Travis蚊子般的声音：I'm washing my hands....  我嚎道：Get out, now!  Or I am going in to get you!   经我这么一吼一嚎，Travis低着头出来了。当日，我把Travis躲在厕所整节课一事用email汇报给了副校长Sean。等我再见到Sean问起他是否跟Josh谈过话时，Sean大笑着说: Oh, Jenny!  It’s so funny to watch you kicking that door!  We all had a good laugh!  我说：We?! What?!  You caught me on camera?!  You watched me kicking the door and shouting at poor Travis on camera?!  Where is that camera?!  此前，我根本不知道教学楼里有摄像镜头。看来，今后在学校说话做事得小心点儿。

无微不至

大上周我去加州圣地亚哥参加了ACTFL年会。会议期间，我加了微信。我上微信本身没什么，但在朋友圈内却是件惊喜事。众友人纷纷留言鼓励我不说，还要我坦白交代究竟是谁这么有面子把我拉进了微圈儿。

近几年好些人因为不愿意看我一个人Out着当微盲便经常劝我入队。这让我想起当年我到了该嫁的年龄不嫁，周边人也曾这般软硬兼施地替我张罗着。其实，我在“微圈儿”外的日子过得挺清静自在，并不觉得孤独。我这样说不是我冷血不想念远方的亲人朋友。这年头，我们手机电脑Pad不离身，谁还能让自己想谁想得死去活来才拨通电话呢？亲朋好友之间的沟通交流早已是日常生活中的一部分了，就像是早上醒来煮壶咖啡一样。生活中，我最想要的是跟亲朋好友们住得近点儿，好彼此常走动并相互有个照应。可惜我住得离亲朋好友们都远：不是我住在美国东海岸就是他们住在美国西海岸，更甚者是一些亲朋好友跟个蒲公英种子似地飘落在四面八方：加拿大，中国，德国，荷兰......  今天是我用微信的第十天，并且我还入了两个群：一个群算我五个人，一个群不算我也有四百五十多号人。十天下来我的感受是微信并没有把我跟亲朋好友之间的距离拉得近到哪儿去，也没有让交流内容丰富了多少，倒是因为霎那间收到了雨点儿般的贴文贴照贴曲贴歌贴视频贴链这个赞那个赞这个评那个评的，手机一下子吵了起来。虽然大家都说发来的贴子想看就看不想看就删，可删也得拿出时间删不是？留哪个删哪个已经是个费工夫的活儿了。目前，微信给我的唯一好处是让我学了些新词，比如刷屏冒泡儿拉黑灌水笑尿了等。

今儿下午学校召集老师开会，校领导要我们分组讨论并汇总教学中遇到的难题。我看每个小组均提到学生上课不专心，要么玩手机，要么你让他们上网查询他们便趁机打游戏看片儿或脸书什么的。老师整天都得跟学生玩猫捉耗子游戏，而每次都是老师惨败，因为学生换屏的速度超快。每次听到某个学生盯着电脑笑，我准知道TA不是在按规定看，因为我要他们看的没那么好笑。自知我箭一般地冲过去也捕获不到谁便无奈地说：别跟我搞鬼！我当老师多年，就是闭着眼也看得见你在干什么！快认真做！如今，智能手机是一代比一代聪明了，那么人类呢？我的学生只能读数字表，教室墙上挂的那个钟表有些学生都看不明白了。我的一位美国友人Jeff连续五年夏天去深圳教初高中学生英语，他说最近两三年班上的学生常一头扎进手机里，彼此都不怎么讲话。Jeff还说无论他走到哪儿都见中国人低着头摆弄手机。我猜想这都跟大家过上了电子生活或微生活有关吧。

我觉得生命要悠着活，生活要品着过，要给自己留出足够大的空间去静赏自然界的美音美景并修身养性。也许您愿意坐着宇宙飞船去看世界，可我就想坐在牛背上晃晃悠悠地观赏路边的一虫一鸟一木一草。如果有一天您在微信上找不到我了，那就是我离开了微圈儿回去接着当微盲了。

手说汉语

刚刚过去的这个周末我参加了在加州圣地亚哥举办的ACTFL年会。会议期间我做了两个讲座：Rhymes & Rhythm to Rock Your Chinese Class 和 Totally Engaged：Teach Chinese with Sign Language。近几年我去过好些州为老师们做培训，分享最多的是 Rhyme It!  Act It!  Speak It!  今年夏天，我去北师大为汉办赴美志愿者教师做了为期一周的岗前培训，其中《不拘一格教汉语》侧重展示了韵律汉语教学的实用性和高效性。鉴于许多老师对我的律动课堂颇为熟悉，那我就跟大家分享我的最新尝试：用美国手语辅助汉语教学。

我从1996年到2012年在麻州的Belmont Hill School教书。BH是一所著名私立男校，离哈佛大学仅几哩之遥。我2012年离开BH时，学校大约有425个学生，其中选学汉语的学生接近150人，超过了选学西班牙语的学生，并有三位全职汉语教师。这在美国可以说极为罕见。接下来的两年，我整理并出版了五本书：Chinese Breeze 和 Rhymes & Rhythm for Learning Chinese。书出版了以后，我决定去波士顿市区最有挑战的公立学校验证我的想法：我的书和我的韵律汉语教学法能让所有学生爱上汉语并学好汉语。遗憾的是，我没能找到合适的学校。于是，2014年9月我来到了离波士顿开车要两个小时的 Monomoy Regional School District 开建新中文项目。

去年是 Monomoy Regional School District 第一年开设中文课，我同时在校区的初中部和高中部教五到十二年级的学生。高中部的汉语课混年级上，班里有八到十二年级的学生，大部分学生是被校方硬塞进来的。还有就是汉语课隔天上，每节课长达八十七分钟。面对这些挑战，我琢磨着该怎么教才能让学生喜欢汉语课并能学了少忘些。一天，我在Lexington镇上的图书馆偶尔看到一本《手语》书，翻开一看便知手语这一视觉语言除了能帮助学生听懂我在说什么以外，还能帮助他们深记所学词汇。就这样，我现买现卖：一边自学美国手语一边用手语教学生汉语。学生打着手语说汉语的场面因为热闹新颖而十分引人注目。学校对我这一石二鸟的教法极为欣赏。

优雅的美国手语以词汇为主。目前，我已经做出了四个话题内容：课堂用语，数字，家，情绪。我用韵律和节奏这根隐形线串起十二个或二十四个相关联的核心词，孩子们学会了这些字词便可以像玩Lego一样把字词巧妙地组合成句或编写图画书。对于初学汉语的学生来说，打着手语说汉语让他们整个身心都动了起来。视觉性极强的手语让我上课说汉语且不必担心孩子们听不懂。更让我惊喜并欣慰的是连班上患自闭症的学生都懂得我在说什么。

If we teach our students enough of the right words and how to put those words together, 

they pretty much master the language.

拍手歌谣

“拍拍手，拍拍手，大家都来拍拍手.....“是学生第一天走进我的教室就学会的一首动作歌谣。这首歌谣节奏明快，朗朗上口，手势语强，用不了几分钟学生便能说得做得八九不离十。二十年来我教过的学生超过千人，这首歌谣几乎让所有的学生第一节课下来就走进了汉语，甚至可以说爱上了汉语这门课。

许多老师观看了我学生的表演后会好奇地问我是怎么教汉语拼音和四声的，怎么学生汉语都说得挺标准。我一向答曰：我从来不把汉语拼音单独拿出来教，而是一开始就把汉语拼音和四声揉进一首首教学歌谣让学生去演练，并帮助他们在不断的演练中逐步完善对拼音的认知和对四声的掌控。一堂60分钟的课，我至少拿出30分钟让学生排练表演。汉语拼音来自于拉丁文。欧美国家的孩子不用咱教汉语拼音也能说出：Ni hao!  Zhuyi kan!  只有少数拼音字母需要纠正，比如说：Q X C 等。根据我多年的教学实践，字不离词，词不离句，句不离段地学习汉语效果非常好。

您每年都会有新汉语学生。我建议您第一节课就教给学生这首拍手歌谣。无论您的学生年龄大小，您会发现他们一定都会演练得非常开心，甚至下课铃响了都不愿离开。还有一个小秘密：您准备一袋棒棒糖。下课五分钟前全班比赛《拍拍手》，谁最后赢谁得一枚棒棒糖！那份热烈的期许和喜悦会感染着班里每一个人，其中包括您自己。